第十四章 修罗暗试胭脂痕-《凤倾天下:嫡女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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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庆十七年九月初三,亥时三刻。
秋雨敲打着侯府听雪轩的窗棂,檐角铁马在风里发出零丁脆响。沈清澜坐在梳妆台前,铜镜中映出一张清丽却苍白的脸。明日便是入宫之日,妆台上摆着三样物件:一支凤头金簪,一瓶太后所赐的“玉髓香露”,还有一盒刚送来的胭脂。
那盒胭脂用朱漆螺钿匣子盛着,匣盖上绘着并蒂莲花。是半个时辰前,妹妹沈清婉亲自送来的。
“姐姐明日便要入宫了,妹妹没什么贵重礼物,这盒胭脂是特意托人从江南‘香雪海’订制的。用的是六月晨露调制的玫瑰膏,掺了珍珠粉和玉髓,最是养肤。”清婉当时握着她的手,眼中泪光盈盈,“姐姐这一去,不知何时才能相见……”
话说得情真意切,若非清澜早知这个庶妹的手段,几乎要被她打动。
烛火噼啪一声,爆出灯花。
清澜拿起那盒胭脂,揭开匣盖。胭脂色泽艳如朝霞,香气清甜中带着一丝极淡的异样——那味道若有若无,像是陈年檀香混着某种药草的气息。若非她这三个月来日夜研读母亲留下的医书毒经,恐怕也分辨不出。
她取下发间银簪,轻轻挑了些许胭脂膏体,抹在簪身上。
银簪未有变色。
清澜眉头微蹙。母亲医书中记载,寻常毒物遇银即黑,但世间有些奇毒,银器是试不出的。譬如西域传来的“朱颜散”,无色无味,银针不显,需以麝香为引,遇热方现赤色。又譬如南疆的“红颜劫”,需用象牙试之,三刻后象牙泛青则为毒。
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——这是母亲手书的《杏林秘录》,其中记载了数百种药材特性与毒物鉴别之法。翻至“西域篇”,果然见“朱颜散”一条:
“朱颜散,出西域楼兰故地。以曼陀罗花汁合赤芍、朱砂、孔雀胆炼制,无色无味,银针不显。初用无碍,三日后药性发作,面生红疹,状若天花,七日不消。解法有二:一以天山雪莲煎服,二以麝香为引,遇热则显赤色,可辨。”
清澜心头一凛。
明日殿选,若面上突生红疹,莫说中选,恐怕要立即被逐出宫门,甚至以“恶疾”之名囚禁。沈清婉这一计,当真狠毒。
她合上册子,目光落在那瓶太后赏赐的玉髓香露上。太后前日召她入宫时曾说:“这香露是南诏进贡的珍品,用雪山玉髓、百年灵芝并三十六味珍稀药材炼制,有解毒养颜之效。你且拿去,或有用处。”
当时只当是寻常赏赐,如今想来,太后怕是已料到她入宫前会遭暗算。
清澜打开香露瓶塞,一股清冽香气弥漫开来。她取来一根干净银针,先蘸了些许胭脂,再浸入香露之中。
不过片刻,银针尖端缓缓泛起一层极淡的赤色。
果然有毒。
窗外雨声渐急,秋寒透过窗纱渗进来。清澜握着银针,指尖冰凉。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夜,母亲咳血的模样;想起这五年来王氏母女的磋磨;想起陆云峥……那个曾与她月下盟誓的少年将军,三日后就要迎娶沈清婉。
心头一阵刺痛,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眼时,眸中已是一片清明。
既然她们要斗,那便斗到底。从侯府到深宫,这条路注定白骨铺就、鲜血染红。但她沈清澜,偏要走出一条生路。
子时已过,听雪轩内烛火通明。
清澜将胭脂匣子彻底拆开。螺钿匣分三层:上层是胭脂膏体,中层是一枚小巧的珍珠粉扑,底层竟还有夹层。她用簪尖轻轻撬开,里面藏着一小包淡黄色的粉末。
粉末细如尘烟,无味。
她小心取了些许,按《杏林秘录》所载方法测试。先以清水化开,滴入醋汁——无反应。再取一根发丝烧成灰,混入粉末——灰烬立即转为暗红。
“是‘三日醉’。”清澜喃喃道。
医书记载:“三日醉,产自苗疆。以断肠草、曼陀罗、雷公藤等七味毒草炼制,遇发灰则显红。此毒不致命,但入肤三日后必生红疹,奇痒难忍,抓破则溃烂留疤。解法需用百年陈醋煮沸熏蒸,佐以金银花、连翘外敷。”
这毒比朱颜散更阴狠。朱颜散只是毁容数日,三日醉却可能让人终身留疤。沈清婉不仅要让她殿选失利,还要彻底毁掉她的容貌。
好一个庶妹,好一个“姐妹情深”。
清澜将那包粉末重新包好,收入一个瓷瓶中。证据,总要留着的。
她开始思考对策。太后所赐香露能解朱颜散,但对三日醉未必有效。医书中有个古方:以天山雪莲、灵芝、麝香、龙涎香四味为主药,配以晨露调制,可解百毒。但眼下深更半夜,去哪里寻这些珍稀药材?
目光再次落在香露瓶上。
瓶身上刻着小字:“南诏秘制·玉髓回春露”。她忽然想起母亲医书附录中,有一段关于南诏毒术的记载:“南诏多瘴疠,亦多解毒圣品。其王室秘传‘玉髓回春露’,取雪山玉髓为基,配七十二味药材,可解寻常百毒,尤克苗疆之蛊。”
寻常百毒……苗疆之蛊……
清澜心念急转。三日醉虽出自苗疆,但并非蛊毒,而是药毒。玉髓露能否化解,尚未可知。但事到如今,已无退路。
她取来一个白玉小碗,倒入少许香露,又掺入些许清水稀释。然后,她用银簪挑出适量胭脂膏体,放入碗中。
胭脂遇水缓缓化开,嫣红色在玉碗中漾开,宛如鲜血。
清澜屏息凝神,盯着碗中变化。起初并无异样,约莫一炷香后,水面浮起一层极淡的油膜,油膜下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絮状物。
这是毒素被析出的迹象。
她继续观察。又过了半个时辰,那些絮状物逐渐沉淀,碗底积了一层暗红色渣滓。而水面上的胭脂色泽,变得清透许多。
清澜取来新的银针,蘸取碗中液体。这次,银针未再变色。
她仍不放心,又取一根自己的头发烧成灰,混入少许液体。灰烬保持原色,未有转红。
看来,玉髓香露果然能化解此毒。
但为了万无一失,清澜还是按照医书记载,取来陈醋,将碗中液体隔水加热。醋蒸汽升腾,带着一股酸涩气息。她将脸凑近,让蒸汽熏蒸面部——这是解毒的最后一步,也是刺激药性彻底散出的方法。
半个时辰后,镜中的女子面色微红,那是蒸汽熏蒸所致,但肌肤光滑,未有红疹。
清澜长长舒了口气。
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,雨不知何时停了。远处传来鸡鸣声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
她洗净面容,重新坐回妆台前。那盒被处理过的胭脂静静躺在那里,色泽依旧艳丽。清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既然沈清婉想看她出丑,那便如她所愿——只不过,这“丑”要出在何时、何地、以何种方式,可得由她沈清澜说了算。
卯时初刻,天光未明。
侯府上下已忙碌起来。今日是大小姐入宫参选之日,也是二小姐定亲之期,双喜临门,阖府张灯结彩。
听雪轩内,秋月端着铜盆进来,见清澜已穿戴整齐,正对镜梳妆。
“小姐起得真早。”秋月将温水放下,取来青盐和柳枝,“奴婢伺候您洗漱。”
清澜接过柳枝,细细洁齿,忽道:“秋月,那日我交代你的事,可办妥了?”
秋月压低声音:“小姐放心,东西已藏在老地方。王氏那边这几日忙着准备二小姐的婚事,未曾察觉。”
“好。”清澜漱了口,用帕子拭去唇边水渍,“我入宫后,你在侯府要万事小心。王氏若为难你,便去求李嬷嬷——她是母亲旧人,会护着你。”
秋月眼眶微红:“奴婢晓得。小姐在宫中更要当心,那地方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清澜打断她的话,语气平静,“深宫似海,吃人不吐骨头。但再难,也得闯一闯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姐姐可起身了?”是沈清婉的声音,带着一如既往的娇柔。
清澜与秋月交换一个眼神。秋月会意,快步出去开门。
沈清婉今日穿了身鹅黄襦裙,外罩浅紫比甲,发间插着赤金点翠步摇,妆容精致,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。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,手中捧着锦盒。
“妹妹这么早。”清澜起身相迎,笑容温婉。
“今日是姐姐的大日子,妹妹自然要早些来送行。”清婉上前握住清澜的手,目光在她脸上打量,“姐姐昨夜睡得可好?面色似乎有些憔悴。”
“想着今日殿选,难免紧张,夜里翻来覆去没睡踏实。”清澜垂眸,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忐忑。
清婉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很快掩去:“姐姐天生丽质,定能中选。对了,昨日送来的胭脂,姐姐可试过了?那胭脂最衬肤色,姐姐用了定能艳压群芳。”
“试过了,颜色极好。”清澜走到妆台前,拿起那盒胭脂,“妹妹费心了。”
“姐姐喜欢就好。”清婉笑意更深,“不如妹妹帮姐姐上妆?也算尽一份心意。”
清澜眸光微动:“那就有劳妹妹了。”
她在妆台前坐下。清婉接过胭脂盒,用指尖挑了些许膏体,轻轻点在清澜脸颊、唇上,再用粉扑细细晕开。动作轻柔,神情专注,当真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。
铜镜中,清澜的容颜在胭脂点缀下越发娇艳。肌肤莹白如玉,双颊嫣红如霞,朱唇一点,眼波流转间自有风华。
清婉看着镜中的人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凭什么?同样是沈家女儿,沈清澜就能有这般容貌?母亲说,当年先夫人便是京城第一美人,沈清澜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姿色。而她沈清婉,虽也清秀,终究不及嫡姐十分之一。
不过……过了今日,这张脸就该毁了。
清婉心中冷笑,面上却越发温柔:“姐姐真美,皇上见了定会喜欢。”
妆成,清澜起身道谢。清婉又让丫鬟捧上锦盒:“这是妹妹的一点心意,入宫打点用得上。”
盒中是一套赤金头面、一对翡翠镯子、几匹上等绸缎。
清澜扫了一眼,知道这些东西怕是王氏从库房里挑出来的次品——那赤金头面做工粗糙,翡翠镯子水头不足,绸缎也是过时的花色。
但她依旧含笑收下:“多谢妹妹。”
这时,门外传来李嬷嬷的声音:“大小姐,老夫人请你去福寿堂说话。”
清澜应了声,对清婉道:“祖母相召,妹妹可要同去?”
“祖母只叫了姐姐,妹妹就不去了。”清婉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姐姐,有句话妹妹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妹妹但说无妨。”
“入宫参选虽是天大的荣耀,但宫中……毕竟凶险。姐姐性子柔善,怕是容易吃亏。若是……若是姐姐不愿,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父亲那边,妹妹可以去求情……”
这话说得恳切,若非清澜早知她心思,几乎要以为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。
“妹妹好意,姐姐心领了。”清澜握住她的手,目光诚恳,“但圣旨已下,岂能违逆?再者,能为家族争光,是清澜的福分。”
清婉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最终化作一声叹息:“那……姐姐保重。”
送走清婉,清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。
秋月低声道:“二小姐今日格外殷勤。”
“黄鼠狼给鸡拜年。”清澜淡淡道,“去福寿堂吧,别让祖母久等。”
福寿堂内檀香袅袅。
沈老夫人坐在紫檀木雕花榻上,手中转着一串佛珠。这位侯府的老封君年过六旬,鬓发如霜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她是老侯爷的续弦,并非沈鸿生母,但在府中地位尊崇。
“孙女儿给祖母请安。”清澜行大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老夫人抬手,示意她近前坐下,“今日便要入宫了,有些话,祖母得嘱咐你。”
清澜垂首:“请祖母教诲。”
老夫人看着她,目光复杂:“你母亲去得早,这些年在府中……受委屈了。”
这话说得突然,清澜心头微震,面上却不显:“孙女儿不委屈。”
“你不必说这些场面话。”老夫人叹了口气,“王氏的心思,我看得明白。但她是你父亲心尖上的人,又生了清婉,有些事,祖母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今日你入宫,是福是祸还未可知。宫中不比侯府,那里是天下最尊贵的地方,也是天下最凶险的地方。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“孙女儿明白。”
“你不明白。”老夫人摇头,“你以为凭容貌、才情就能在宫中立足?错了。宫中美人如云,才女辈出,凭什么你能脱颖而出?凭的是心计、是手腕、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。”
她招手,身旁的周嬷嬷捧上一个紫檀木匣。
老夫人打开匣子,里面是一枚羊脂玉佩,玉佩雕成凤凰衔珠的样式,玉质温润,雕工精湛。
“这是你祖父当年随太祖皇帝征战时的战利品,原是前朝贵妃之物。你贴身戴着,关键时刻或能保命。”
清澜双手接过玉佩,入手温凉:“谢祖母。”
“还有,”老夫人压低声音,“你母亲留下的那支凤簪,可还在?”
清澜心头一紧:“在。”
“那簪子……你要收好,莫要轻易示人。”老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晦暗,“当年你母亲临终前,曾来见我一面,说了一些话。如今想来,她是早有预感。”
“祖母,母亲她……”
“有些事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”老夫人打断她的话,“你只需记住,入宫后若遇难处,可去寻太后。太后与你外祖母是手帕交,当年你母亲未出阁时,常入宫陪伴太后。这份情谊,太后不会忘。”
清澜这才恍然。难怪太后对她格外关照,原来有这层渊源。
“时辰不早了,你且去吧。”老夫人摆摆手,“记住祖母的话:在宫中,慎言慎行,多看多听少说。保全自己,方能图谋其他。”
“孙女儿谨记。”
退出福寿堂时,天已大亮。晨光穿过云层,洒在青石路上。清澜握着那枚凤凰玉佩,心中百感交集。
原来这侯府之中,并非人人都想害她。祖母的暗中照拂,太后的旧日情谊,都是她日后在宫中的依仗。
只是,路终究要自己走。
回到听雪轩,王氏已等在院中。这位侯府如今的当家主母穿了身绛紫团花褙子,头戴赤金头面,打扮得雍容华贵。
“清澜回来了。”王氏笑容满面,“快看看,母亲为你准备的嫁妆。”
院中摆着十几口红木箱笼,箱盖敞开,里面装着绫罗绸缎、金银器皿、古籍字画等物。表面上看,这份嫁妆丰厚体面。
但清澜一眼就看出问题——那些绸缎多是陈年旧货,金银器皿成色不足,古籍字画更是赝品居多。真正的值钱东西,恐怕早已被王氏扣下,留作沈清婉的嫁妆。
“多谢母亲费心。”清澜依旧行礼道谢。
王氏上前拉住她的手,眼眶微红:“你这孩子,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。宫中规矩多,你要处处小心。若是受了委屈……唉,说这些做什么,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。”
她抹了抹眼角,又道:“对了,你妹妹特意为你准备了胭脂,可用了?那胭脂是江南名品,最衬你肤色。”
“用了,妹妹费心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王氏连连点头,“时辰不早了,该出发了。宫里来接人的轿子已到前门。”
清澜最后看了一眼听雪轩。这间她住了十五年的院子,今日一别,或许再也不会回来。
秋月红着眼眶递上一个小包袱:“小姐,这是奴婢准备的一些点心,路上饿了可以垫垫。”
清澜接过,轻声道:“保重。”
转身,走向侯府前门。每一步都踏得沉稳。
她知道,从踏出这道门开始,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。侯府的恩怨尚未了结,深宫的争斗已经开始。
而沈清婉送的那盒胭脂,此刻正静静躺在妆匣中。
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侯府正门前,两顶轿子并排而停。
一顶是宫中来接秀女的青呢小轿,朴素无华;另一顶是将军府来接沈清婉过府议亲的朱红轿子,华丽非常。两相对比,高下立判。
王氏拉着清婉站在朱红轿子旁,正与将军府来的嬷嬷说话,言笑晏晏。见清澜出来,只淡淡瞥了一眼,便又转过头去。
倒是沈鸿这个做父亲的,上前说了几句:“入宫后谨言慎行,莫要给侯府丢脸。”
清澜行礼:“女儿谨记。”
没有多余的叮嘱,没有父女间的温情。十五年来,这个父亲对她而言,不过是个称呼罢了。
她走向青呢小轿。轿帘掀开,里面坐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嬷嬷,面容严肃,眼神锐利。
“沈大小姐请。”嬷嬷开口,声音平板无波。
清澜俯身入轿。轿内狭小,只容一人端坐。那嬷嬷坐在对面,目光在她脸上打量片刻,忽然道:“大小姐今日的妆容甚好。”
清澜心头微动,面上含笑:“嬷嬷过奖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嬷嬷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,递给她,“你自己看看。”
清澜接过镜子,只见镜中女子双颊嫣红,那红色比晨起时深了许多,隐隐有向脖颈蔓延的趋势。
胭脂的毒性,开始发作了。
但她早有准备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许香露在帕子上,轻轻擦拭脸颊。香露触及肌肤,带来一阵清凉。片刻后,那红色渐渐淡去,恢复成正常的胭脂色泽。
嬷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很快恢复平静:“大小姐早有防备?”
“宫中险恶,不敢不防。”清澜收起瓷瓶,“还要多谢太后娘娘赏赐的香露。”
嬷嬷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轿子起行,穿过京城街道。清澜掀开轿帘一角,看向外面。熟悉的街景一一掠过:朱雀大街两旁的商铺,护城河上的石桥,远处巍峨的宫墙……
忽然,轿子猛地一顿。
外面传来马匹嘶鸣声、人群惊呼声。嬷嬷立刻掀帘查看,只见前方街心,一匹惊马正横冲直撞,车夫拼命勒紧缰绳,才勉强稳住轿子。
“怎么回事?”嬷嬷沉声问道。
轿夫回道:“嬷嬷,前面不知哪家的马车受了惊,撞翻了货摊,堵住了去路。”
清澜透过缝隙看去,果然见街道上一片混乱。一匹枣红马拖着半截车辕狂奔,所过之处人仰马翻。几个货郎的摊子被撞翻,瓜果蔬菜滚了一地。
这意外来得突然。
嬷嬷皱眉:“可能绕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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